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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为什么总跟我过不去?”
辛西亚拦住可恶的继兄,叉着腰恶狠狠地问。
自从那次教父向她许下了承诺,辛西亚明显能感觉到,他不再只把她当成只需要溺爱的、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。年长者的爱是一种略带教导感的托底。辛西亚迷恋这样的感觉。因为进入一个人的世界,远比进入一个人的身体更加亲密。
他开始像每一位为小孩教育操碎心的父亲一样,整日关心择校的问题。玛丽娅修女甚至嗔怪地打趣,是不是要就此转行当教师,或者干脆做一个经常上教育栏目的升学规划专家。他也并不恼,只是微微笑着,轻声反驳:“你没有小孩……”
你没有小孩,不懂那份想要托举小孩,却总担心自己给的不够多、不够好的复杂心情。
在重新入学前,教父带她去看了自己的藏品。这是他区别于肃穆宗教生活的私密区域,库房里有超过1800件wedgwood,还有各式从全球各地收来的金银器、报刊、杂志。
“为什么是威基伍德?”
“是我的父亲带着我收的第一件。”他的视线自上而下扫过置物架,最终定在一个较小的钴蓝色波特兰瓶,上面有象牙白浮雕,哑光均匀。
她盯着略显深沉的蓝白配色下极尽严谨的对称比例,感受到他所崇尚的克制的秩序。
教父拿起一大一小两只不同公司的波特兰瓶,“wedgwood最经典的造型是波特兰瓶,但是我的父亲陪我收的第一只却是以诺威基伍德的波特兰,它来自wedgwoodamp;co,因为创始人掌权时间短,所以市面上并不算太多。”
他指给她浮雕的边缘,以诺威基伍德浮雕边缘的线条明显没有那么柔和,但这是在父亲的陪伴下选的第一只西瓷。
他又指着柜子最上面红黑配色的威基伍德,告诉她这是自己收的埃及系列。黑色的是玄武岩,红色的是赭土。“这一套更稀有一些,是我的父亲陪着我在brisbane的southside
antique
center收的,如今这里已经闭店了。那一天运气很好,红黑配色并不是总能出现。”
教父的思绪陷入了往日旧事,而辛西亚并不懂瓷器,她只是本能地喜欢漂亮的东西,喜欢器皿所承载的血脉相连的感觉。但是她不喜欢什么都不懂的感觉,不喜欢这种他们的过往其实并没有交集的陌生感。
所以她穿着教父送给她的真丝提花缎小裙子跑开了。
她的身影在姜黄色的置物架间穿梭,镶嵌在彼得潘领边缘的珍珠滚边闪烁着香槟金的淡光。
比起沉重的古董瓶,由塔夫绸与真丝欧根纱迭加的泡泡袖要更加轻盈。这是教父亲自为她定制的,有着贴合身形的高腰线,和每个小女孩都会羡慕的蓬松裙面。
她跑起来的时候像花朵一点点绽开,内衬是提花织出的暗纹百合,中层蝶影摇动,最外是羽纹花蔓。
嫉妒着古董分走教父目光的辛西亚其实并没有意识到,她在他的眼中或许比任何一只西瓷更加美丽,更加珍贵。
这天之后,辛西亚有了两名家庭教师,一位负责外文及礼仪教习,一位是博物馆学出身的老修女。尽管她依旧不敢去上学,但是她渴望成为一个真正的小淑女。这样和他站在一起的话,大家一定会猜测她是他的秘密情人吧?
但是她会比那更深、更深,她还会是他唯一的继承人。只有她才能站在他的身边。
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,直到阴魂不散的继兄竟然破天荒地敲响了教父的门,要求旁听课程。
“你们这样,是不是太偏心了点呢?呵……”喉咙发出些抗议的气音,继兄不客气地坐在办公桌上,斜乜而视。同为继子女,他的不满似乎也是情理之中。
辛西亚快咬碎后槽牙,她好几次试图拦他,都被他无视。
自从那夜他偷窥了教父和她的额头吻之后便怪怪的,和平常不一样。
辛西亚才不会费心思追究他到底怎么了,就像她只有在继兄的面前,才懒得装淑女、装可怜。
趁着家庭教师转头的空隙,她在桌子上画上长长的三八线,用肘关节挤他,又生气地盯他的发顶。讨厌的继兄打个哈欠翻个脑袋,睡得不知道有多香甜。
下了课她追他,试图用一点吃剩的糖果、饼干诱惑他,他也当她是空气。
辛西亚恼火地想,他大费周章,原来只是为了膈应她。不然这么多年连书都懒得翻开的继兄,怎么破天荒要旁听了?
忍无可忍的辛西亚拉起抽褶裙的绸带,限制双腿的长裙便被抽成灵活的花苞状小短裙。她气喘吁吁地冲过走廊,拦住不知又去哪儿鬼混的继兄,向他下逐客令。
“以后的课程,都不许你来!这是爸爸给我请的老师。”
正值叛逆期的男孩子最是不服从管教,yon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就是莫名地心堵、烦躁、气闷,像被厚棉花塞住了喉咙。
他想,他爱去哪里去哪里,关她什么事呢?以为他低下头哄她两句,就能事事都向她摇尾乞怜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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