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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的声音很低,带着重伤后的沙哑,但钻进我耳朵里,却像惊雷一样炸开。
灰鼠部落的巡逻队?
我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一下,下意识地往岩缝更深的阴影里缩了缩,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旁边一块冰冷的石头。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里,被推搡驱逐的画面,老祭司枯藤般的手指,人群冷漠或厌恶的眼神……瞬间变得清晰起来。
他们为什么来?深入这片被他们自己称为“死亡岩地”的荒野?真的是在找我?一个被认定“吃了毒草”、必死无疑的祸害,值得他们冒险派人出来搜寻?
不,不对。我强迫自己冷静分析。从原身模糊的记忆看,灰鼠部落是个胆小保守、物资匮乏的小部落,轻易不会让宝贵的成年兽人离开相对安全的聚居区。除非……有更大的利益驱动,或者,有必须消除的威胁?
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雷。这个银月狼族的战士,哪怕重伤至此,沉默地坐在那里,依然像一柄收入鞘中却掩不住锋芒的利刃。他的存在本身,对灰鼠部落那样的小族群来说,就是不可控的变数,是潜在的威胁。
脚步声更清晰了些,混杂着砂石被踩动的哗啦声,还有隐约的、压低的交谈声,用的是兽人通用语,但我这具身体残留的语言本能让我勉强能听懂几个词。
“……痕迹……这边……”
“……真的……有吗……”
“……祭司大人……命令……”
果然是冲着这边来的!我心跳如擂鼓,几乎要跳出嗓子眼。我看向雷,用口型无声地问:“怎么办?”
雷的灰色眼眸在昏暗的岩缝光线里,冷静得可怕。他微微侧头,专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,耳朵几不可察地动着,像他兽形时那样。片刻,他同样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:“五个人。脚步虚浮松散,不是精锐战士。距离,大概五十步,在往这边搜索,速度不快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我:“你,躲到最里面,那块石头后面。除非他们进来发现你,否则别动,别出声。”他的目光扫过我瘦小的身躯和因为紧张而苍白的脸,“他们不一定是为了你来的。但如果是,被他们发现你和一头狼族在一起,对你没好处。”
他的分析很理智。我在这里,不仅帮不上忙,可能还是累赘。我点点头,没有废话,抱起地上那点可怜的“家当”——石片碗、剩下的火根、还有那几株疑似消炎的植物,手脚并用地爬到岩缝最深处,一块从岩壁凸出、形成天然掩体的巨石后面。这里更暗,更潮湿,但足够隐蔽。
我刚藏好身体,就听到雷那边传来极其轻微的、布料摩擦的声音。我小心地探出一点点视线,看到雷正用一块脏污的兽皮,快速擦拭着地面上昨晚留下的、我们活动过的痕迹——篝火的灰烬被小心地用脚拨散,混入地面的尘土;滚石虫的碎壳被他踢到了岩缝角落的缝隙里;水渍被他用干燥的泥土掩盖。
他的动作很快,很稳,即使伤腿限制了移动,也依然高效。做完这些,他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自己靠坐在岩壁边,那条绑着简陋夹板的伤腿自然伸展,上半身微微放松,银灰色的长发披散下来,遮住了部分脸庞和过于锐利的眼神。他甚至闭上了眼睛,胸膛的起伏变得缓慢而微弱,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重伤虚弱、甚至奄奄一息的气息。
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刚才那番迅捷的动作,我几乎要以为他真的已经虚弱到无法动弹了。
岩缝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交谈声也清晰起来。
“……这边有个岩缝,要不要看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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