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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穿着半旧的浅绿裙子,确实比不上她身边丫鬟的光鲜。面对她毫无恶意却带着天然优越感的询问,我紧张得舌头打结,小手死死攥着衣角,怯生生地,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喊了一句:
“……姐姐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 爹爹脸上的疑惑更深,他站起身,朝我走来。他的身影很高大,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我完全笼罩。他蹲下身,平视着我,放缓了声音:“你是……?”
匆匆赶来的王嬷嬷,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,慌忙行礼:“将军恕罪!是奴婢没看好二小姐!”她一把将我拉到身前,低声催促:“二小姐,快,叫爹爹呀!”
就在这时,祖母也由丫鬟搀扶着到了现场。她叹了口气,对爹爹说道:“鸿煊,这是年年,你的……二女儿。”
爹爹的瞳孔猛地一缩,目光再次落回我脸上,脸上闪过震惊、恍然,继而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愧疚。
他似乎才真正意识到我的存在。沉默了许久,他终是叹了口气,声音有些干涩:“年年,过来。”
我迟疑地,一步步挪过去。
然后,他弯腰,用那双握惯了兵器、布满薄茧的大手,有些笨拙地、小心翼翼地,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,将我抱了起来。他的怀抱很宽阔,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。我僵硬地被他抱着,一动不敢动。
“原来……你都这么大了。”他低声说,语气复杂。随即,他便将我放下,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。
那短暂的怀抱,没有任何温度,只让我更清晰地丈量出,我们之间那道名为“出身”的鸿沟,究竟有多宽。
嫡姐在一旁雀跃:“原来你是我妹妹!太好了!我以后有妹妹了!” 而嫡母,始终保持着得体而温柔的微笑,只是搭在爹爹臂上的手,微微收紧了些。
爹爹的归来,并没有改变我和娘亲的处境。那晚,祖母将爹爹叫去福安堂。 祖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鸿煊,宛如身子不便,子嗣是大事。林姨娘既然……你总该再去看看。”
几日后,爹爹踏入了娘亲的院子。不是出于思念,而是履行他作为儿子“延续香火”的责任。
娘亲没有迎接,她只是坐在内室,背对着门口,背影单薄而决绝。烛光摇曳,映照出她微微颤抖的肩线。 气氛沉闷而压抑,自那之后,直到娘亲被诊出有孕,爹爹再未踏足。
府里上下都说,这是天大的喜事。但在这喜庆之下,不过是又一轮无奈的循环的开始。 我知道,娘亲并不开心。她常常抚摸着尚未显怀的小腹,眼神空寂得像一口枯井。
“年年,”她有时会抱着我,声音飘忽,“娘这辈子,就像这院里的海棠,开错了地方,结出的果子,也是苦的。”
我紧紧回抱住她。那一刻,一个念头在我心底破土而出:我不要做任人遗忘、苦涩的海棠果。若命运待我不公,我偏要在这错误的土壤里,开出最耀眼的花,结出最凌厉的果。 而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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