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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存义背着行囊站在江宁府衙前时,晨雾还没散尽。青灰色的墙砖被露水浸得发暗,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晃着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攥紧怀里的介绍信,指尖蹭过那叠被体温焐热的纸——上面不仅有胜芳镇乡亲们的嘱托,还有李老铁塞给他的平安符,红布边角已经被摩挲得有些起毛。
“来者可是胜芳镇李存义?”府衙侧门突然走出个穿青布差服的人,约莫四十岁年纪,脸上带着些和善的笑意。他手里拿着个名册,目光落在李存义身上时,特意多停留了片刻,“我是府衙的文书刘敬,奉王知府之命,来接你进去。”
李存义连忙拱手:“劳烦刘文书。”他跟着刘敬往里走,脚踩在青石板路上,发出“嗒嗒”的声响。府衙里很安静,只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梆子声,还有廊下麻雀扑棱翅膀的动静。路过一间厅堂时,他瞥见里面摆着几张方桌,桌上堆着高高的卷宗,几个吏员正低头抄写着什么,笔尖划过纸页的“沙沙”声,倒比铁铺里的锤声还密集些。
“王知府是上月刚到任的。”刘敬像是看出了他的好奇,边走边说,“之前的知府大人……唉,不说这个了。王知府一到江宁,就先查了府里的积案,这几天正忙着清田亩、核赋税呢,能抽时间见你,已是格外上心。”
李存义心里一动:“敢问刘文书,江宁府的田亩赋税,出了什么问题?”
刘敬叹了口气,声音压得低了些:“还不是那些地主豪强搞的鬼。这些年,他们仗着跟前任知府有关系,偷偷兼并百姓的田,还把自家的赋税摊到佃户头上。去年有个姓陈的佃户,因为交不起双倍的税,被逼得卖了女儿,最后自己也投了河……”他话没说完,就见前面转角处走来个穿绯色官袍的人,连忙住了口,躬身行礼,“大人。”
李存义抬头望去,只见那人约莫五十岁年纪,面容清瘦,两鬓有些斑白,手里握着一卷文书,眼神却很亮,像是能看透人心似的。他猜这便是江宁知府王砚,也赶紧跟着躬身:“草民李存义,见过知府大人。”
王砚抬手虚扶了一下,声音温和却有力量:“不必多礼。你的事,周先生已经托人给我递了信,说你不仅武艺好,心性也正。来,跟我到书房说话。”
书房不大,靠墙摆着一排书架,上面堆满了书和卷宗,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桌,桌上也摊着几本账簿,墨迹还没干。王砚把手里的文书放在桌上,指着旁边的椅子:“坐吧。我知道你下个月要去省城考武举,今日叫你过来,一是想看看你的本事,二是有件事想托你帮忙。”
李存义坐下后,腰杆依旧挺得笔直:“大人有话尽管吩咐,草民若是能办到,定不推辞。”
王砚点了点头,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账簿,递给李存义:“你看看这个。这是江宁城西乡的田亩税册,上面写着乡绅张万霖有田三百亩,每年交赋税五十两。可我派人去查了,他实际占的田,足有八百亩,而且都是上等的水田,按规矩,每年该交两百两赋税才对。”
李存义接过账簿,只见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,有些地方还被涂改过,心里顿时明白了:“大人是说,张万霖改了税册,少交了赋税?”
“不仅是改税册。”王砚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的庭院,“他还强占了西乡二十多户百姓的田。那些百姓去县衙告状,县衙却因为他是前任知府的表亲,把案子压了下来。我到任后,那些百姓又来府衙告状,可张万霖仗着家里有护院,还跟漕帮有勾结,根本不把府衙放在眼里。”
李存义攥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:“这等恶霸,大人为何不派人去抓他?”
王砚转过身,眼神里带着些无奈:“我刚到任,根基未稳。张万霖在江宁经营了十多年,府衙里不少人都得过他的好处,若是贸然动手,恐怕会打草惊蛇。而且,他家里的护院都是些亡命之徒,还有些人懂武艺,寻常差役根本不是对手。”他看着李存义,语气诚恳,“我听说你曾在胜芳镇徒手制服过粮市的恶霸,还跟着刘武师学了一身好武艺,想请你帮我去西乡一趟,暗中查探张万霖的底细,看看他的田到底藏在哪里,护院有多少人,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。”
李存义没有丝毫犹豫:“大人放心,草民这就去西乡。只是,草民初到江宁,对西乡不熟,还请大人给些指点。”
王砚欣慰地点点头,从书架上拿出一张地图,铺在桌上:“西乡有个李家村,村里大多是佃户,之前被张万霖占了田的百姓,有一半都住在那里。你可以先去李家村,找个叫李老栓的老人,他的儿子就是因为反抗张万霖,被打断了腿。你报我的名字,他会跟你说实话。另外,张万霖在西乡有个粮仓,据说他把兼并来的田,都挂在了粮仓的名下,你也可以去查查。”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,递给李存义,“这是府衙的通行令牌,你拿着,若是遇到麻烦,可以亮出来,一般的差役和地痞,不敢拦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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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存义接过令牌,只觉得这小小的一块木牌,却沉甸甸的。他站起身,躬身道:“大人放心,草民定不辱使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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